▲  月如。又名服媚。生於長沙。現旅居澳大利亞。畱社社員。詩三百及光明頂論壇版主。

 


野風

野風吹秋衣,夜燈浮如舸。萬響忽一沉,十字橫與我。望前胡不可。望右胡不可。望左胡不可。回頭胡不可。

 

行行

行行重行行,緩款或顛踬。不論我所之,只竟追尋至。汝知我所思,亦視我所視。斂羽而傍觀,有待於末世。汝窺於暗黑,亦窺我心內。時與我相親,時復相敵對。我奔汝更飛,我止汝亦止。斂羽而傍觀,有待風飚起。遂張雷暴眼,於黎明肆詈。使我漸迷失,癲狂無可制。汝乃我所憎,汝亦我所畏。斂羽而傍觀,有待生於死。

 

朝昇

朝昇成雲氣,暮落為雨珠。輪迴於天地,豈必限江湖。偶而沖鹿樹,拋濺數曲弧。逆風攜脫葉,輾轉飄相呼。葉底驚蟬囈,翻撲展薄褕。諸有得風便,高下暫發舒。地力正牽引,無形來與俱。固命終墜跌,徐疾誰當殊。是致奉神化,托以拒墮途。造想遣天使,潔羽將挈扶。天使久安在,救贖那到吾。俯瞰母星上,物體落只且。

 

丁酉冬致梵高

與汝隔人山,與汝隔人海。況復遠來遲,勞此耿相待。人來車塵喧,人去光線矮。所遺惟吾汝,鑄以瘋油彩。前人謂汝瘋,舉世莫能解。後人為汝狂,追摹頗可怪。惟吾贈以詩,曰生命與愛。汝報我以畫,曰樂與物愷。與汝相對望,時空復不在。落葉與麥田,唏噓以地籟。凜冬之雪霜,酬諾以春蓓。竟爾夏花開,見汝心靄靄。

 

端午

端午不食粽,枉作汨羅人。招魂須執酒,將酹舊國春。箬竹與秋糯,況味俱已陳。母星獨未醒,古道變荒榛。瀟湘流日夜,恆沙長隱淪。回首望屈子,波濤動九濵。思與宙宇接,請葬於星辰。

 

丙申仲春秦師贈印賦此答謝

幻海日淪踬,生年悟到遲。向非子尚幼,何以聊堅持。惟餘名和字,未逐時流移。倘遇金石固,願使銘紀之。所餽鳳血石,溫潤端可師。深朱風雲氣,頗與公懷齊。動勞刀鋒起,刻畫星月姿。無限滄浪意,載轂夜航馳。盡從囂塵出,麗日熏風吹。俯仰方寸內,天地忽在茲。寶珍曾不失,初心正相隨。

 

題饒一凡悠悠我心閒章

字未知其體,石未識其名。饒子擅鐵筆,二者復相生。石既不解語,字豈孤忘形。萬有從物外,馳想發心聲。此心何破碎,此心何飄零。似余老村嫗,言微世所輕。對茲忽遍愛,字石信有靈。見方小確幸,正可慰伶俜。

 

初行步陶與殷晉安別韻

初行值冬夜,深寒徂徠勤。恐教雷暴眼,慣與黑暗親。徊徨復四顧,茲道固無鄰。役身大塊下,凜凓何時晨。霜月出林杪,洋桉望未分。似聞平野闊,群鴉預言春。豈不思盜火,將以燦星雲。樹影冪人影,孑孑各有因。寥朗或曠逸,天地如我貧。母星恆自轉,我亦逐日人。

 

初寒

初寒如期至,原草被薄霜。萬木蕭條後,行雲始張揚。思君如落葉,秋意正蒼黃。思君如潮汐,誰與執繩韁。思君如天氣,焉能斂與藏。思君如穹古,熠熠發微光。思君復思己,時時欲兩忘。胡不學飛鳥,投身謀稻糧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初陽

初陽稍振作,秋光亦暫暖。草坪綠未除,樹景移緩緩。赭葉相偎擁,青春猶經眼。靜默駭若斯,凜冬殊未遠。我行仍豎領,緇衣逆風滿。諸神佯微隨,偶遇於歸返。

 

初霜

初霜凋萬物,秋葉何斑斕。彩妝已隆重,歌吹聽喧喧。主神仍不語,噓吸頗窈然。畏向樓林落,畢力當時艱。迴看西風裡,澎湃無言傳。

 

初霧

初霧集於城,玻窗疑未曙。襲來似面紗,萬有皆縞素。電車時鐺鐺,前燈倦如許。所歷惟莽蒼,無窮或常數。未知廣外延,諸神隱其所。洋桉長在茲,咆哮即緘語。霜葉亦隔聽,絕望之旋舞。

 

丁酉夏初即日賦宮槐次太白韻

宮槐閱桑海,青春安在哉。去去廿八載,精魄未歸來。夏日曾盛大,俱懷濟世才。翻雪復蹈海,浩茫對日開。樓林遮不及,機勢凌三台。遂令上怒發,鐵甲度城隈。高街聞履帶,婆心此夜哀。素華與碧樹,破碎於崔嵬。血痕滌或盡,天語默如雷。所遺惟夢想,道路遠蓬萊。我亦著白衣,憑欄獨裴回。燭光莫淡出,忘卻使心灰。

 

謁莫那什先生雕像

舊別遠有憶,新逢何猶疑。深信十余載,人物俱已非。能來足屈曲,鐵軌入雲齊。輪響吹林葉,桉實結寒姿。同車盡少艾,埋目於手機。微信或遊戲,成立故遲遲。唯汝長凝佇,執頤啟所思。鑄以金石故,凜冬魄未移。此會誠難得,神意復誰知。精靈在穹頂,如一鳥孤飛。

 

乘火車之盒子山途中口占

蟾蜍沒滄海,重城昭甦時。宿夢曾詭譎,神意誰能知。對此孤驅往,風物皆位移。鐵輪猶可聽,一響一歌詩。

 

題照

我從故鄉來,行囊空如許。復望他鄉去,與汝成陌路。故鄉不宜居,他鄉不可住。散魄入照片,為別此逆旅。

 

病中口占

一病久消沉,再病終不起。中心既高瞭,生年何至此。寒日照幽閨,千古哭聲死。卻應憐我兒,嚴冬何時已。

 

乙未七夕寄娟兒

天地如逆旅,生人暫棲遲。適來皆慟哭,適去各仍之。今夕歡別後,牛女苦相思。況復我同汝,感慨中年時。蟲沙下億數,妙璞未世知。夏花與秋葉,初心正所持。來朝請珍重,當念舊年期。

**娟兒病癌晚期。忽記有看花之約未踐,故為祈禱。

 

是日
是日青陽動,新禽啼舊簷。宿雨園草碧,子來小桃邊。俯身拾橡實,請以飾項圈。雲梯纔援掛,忽又立鞦韆。一搖春風起,再蕩似沖天。稚幼無旁念,放肆奥宇間。以我衰病久,為子稍展顏。子悅我亦悅,子妍我復妍。人生當此樂,停杯或可添。


是夜
是夜未有光,危樓緲星闕。不堪懷虛空,大黑幕將揭。倏惚在雲端,巽風來佻疌。街燈張倦眸,綫纜隨搖曳。猛虎忽橫奔,漫涎嗅窗鐵。時序變於玆,仳離各決絕。六合虚關情,俯仰托無物。值此終不眠,披衣坐相閱。逞想明朝雨,點潤舊書頁。窗下紅薔薇,新芳引蝴蝶。

 

移居

我體自山野,性本拙且閑。奈何從羈役,移居城市間。危樓置籠樊,搖搖在層顛。孰謂七尺士,伸屈莫如前。排窗向商衢,日夕塵囂鞭。車海并人海,俯瞰若急川。天地來空闊,極目心茫然。雲興趣鳥道,飄舉一何翩。我豈無翮羽,徒為事所牽。猶思舊宅樹,魁偉質彌堅。一物脫纏縛,競長能參天。已矣易新主,歸返無由緣。人生失所愛,怀想年復年。

 

生子

勸君莫生子,生子傻三年。偏我傻中傻,羈縈七載間。懷胎始忘我,擁腫憑拘牽。教養殫心力,猶恐未周全。七年理詩句,解作親子篇。轉頭窺妝鏡,悴損舊容顏。皺紋與白髮,慼慼悄相挻。今我已非我,子仍扶膝前。何當去我傻,事諸尋常觀。及時納幸福,可以絕詠言。


臧比
汝非彼間人,詎稔彼間事。乃扮黑白瞳,神鬼之遊戲。被發並齜牙,曰殭曰臧比。殭尸尚嗜血,臧比衹淘氣。神鬼一何歡,寂寞遺於世。我豈未知生,我豈永不死。對兹忽徨怛,猶魔盒將啟。眾生必歸塵,我聞即如是。早晚效孟仉,為汝三遷徙。

 

小情

放春君始齓,我亦搖總角。未必解多情,相隨足歡樂。廝覷總寡言,心知共喜惡。為爭我所欣,亦憾我所錯。既有所不為,仍與守望著。牽手流年中,小情此其璞。

 

小死

夜夢坐紫殿,嵯峨對百官。叛軍潮擁至,絲管急且繁。宵寐如意念,寐覺極悲歡。[一解]

誰人長詠歌,縈迴於絞架。華服漬殷緋,頭顱強俯下。宵寐如罪刑,寐覺忽放赦。[二解]

甬道黑不盡,耳畔猶殺聲。相扶之美婢,奔走那得停。宵寐如小死,寐覺復重生。[三解]

著七彩斑衣,扮宮廷小醜。生涯果如斯,人前與人後。宵寐如戲園,寐覺失所有。[四解]

 

齊行

黃金之海岸,候我一齊行。衝浪之天國,候我一齊行。滄海接空際,波濤日縱橫。或騎馳潮上,風沫帶龍腥。或極目而惘,脈搏共潮聲。鷗鳥時來去,激流幾曾停。萬有同演繹,青春之劇情。 [一解]

叢林之木屋,候我一齊行。狂笑之翠鳥,候我一齊行。洋桉隨處發,考拉何時醒。或執手而誓,曰上邪與星。或分袂而泣,曰鎖鏈與刑。沐猴如為冠,豪舉便忘形。萬有同演繹,狗血之劇情。 [二解]

亂曰:生我者地,育我者靈。歌只樂只,候我齊行。

 

剛德改Gundagai

瑪倫碧姬河,別來流未央。離人不如水,相思每斷腸。 [一解]

奐明正秋光,駕言歸以返。道塗阻且長,相思歌不緩。 [二解]

卡車奔突突,極目桉雲青。牧原誰守望,相思一心驚。 [三解]

負此舊笈囊,歸彼剛德改。借問遠行車,相思安可載。 [四解]

亂曰:

今我來歸,惠風盈懷。匪倦匪懼,匪憂匪哀。永棲故里,晏若提孩。

註:**剛德改(Gundagai),澳洲新南威爾士州小鎮,位於瑪倫碧姬河(Murrumbidgee)沖積平原。是澳洲小鎮典型之象徵,歷來為文人墨客所描繪與歌頌。

 

行走恐龍

跫跫破鴻濛,生生來何久。少陽懸火輪,恐龍在山藪。烏勒干霄房,穹碧濃於酒。仰天發長嘶,飛星正進取。回首億萬年,龍虺同一朽。 [一解]

鑿石屑紛紛,空劫歷年久。穴居明盜火,恐龍絕故藪。飲茹野猿猴,多早識美酒。洞壁眾生圖,栩栩誰畫取。四千萬年間,是以托不朽。 [二解]

搖滾響太清,思汝良已久。執火照銀屏,恐龍重抖藪。別來幾光年,狂念助惟酒。開門並隨行,寒荒橫看取。今夕若往古,情死於速朽。 [三解]

### 烏勒,恐龍樹,目前發現唯一從恐龍時代存活至今之樹種。

 

藍襖歌

藍底綴白菊,大布七尺長。阿囡欲展翅,高飛向夷邦。為汝裁藍襖,雛菊香滿抱。著之御霜寒,睹之思遠道。絮以白絲繅,緣以藍絲絛。絎絎復絞絞,阿母何劬勞。嗟我值年少,只道市井好。琳琅羽絨衣,時髦輕而巧。上有反斗仙,印照青春妍。同學人皆有,胡我獨吝錢。嗔罷曳母起,嬌頑令母止。從此數夜工,棄置舊篋底。漂洋又冬春,洋裝睇已昏。忽夢藍襖襖,阿母正倚門。若問天涯遠,可似平時懶。佯答不思家,但愛明月滿。明月抱古槐,反斗去當回。經年歸恨晚,阿母已成灰。彌留猶忍涕,耿耿与人契:無使阿囡知,學業恐不繼。遺物欲盡焚,獨使藍襖存。撫之淚如雨,長跪謝母恩。孰知時乃遷,藍襖翻而貴。今日流行風,昔日鄉土味。非是世無常,大美未張揚。譬如珠与貝,美在丑中藏。又如客遠足,藍襖伴其獨。遠道适藍天,凱風吹白菊。

 

紅襖歌

 

妹寄郎:

 

紅襖繡紅梅,襟怀故不移。与君既成說,不遑問親期。妾家在皖北,避寇來湘祁。鄉園遍倭騎,罹禍家何為。君是魯南子,仇愾將執鈹。出征無遠近,棘棘匪言歸。定知赴險惡,恨不身相隨。忍淚著紅襖,送君青山陂。流落窘奩篋,妾惟惜此衣。大紅神所庇,梅花妾所思。勿以妾為念,努力驅倭夷。愿君戰必捷,凱旋竟結縭。 [一解]

 

自君之出矣,紅襖不復施。深藏篾篋底,為君長自持。烽火久隔絕,山中魚雁稀。翻恐消息至,妾心爰以依。卻聞上高捷,戰事如轉机。我軍取常德,千里揚光輝。孰知賊難料,驟向芷陽圍。鐵軍与壯士,所歷血淋漓。思君不能寐,夜夜惊馬嘶。愿君智且勇,無使鬼子欺。 [二解]

 

八年平倭寇,曰歸胡不歸。楚漢鬩牆急,勢立動交鈹。君為楚軍卒,行矣未可非。但愁紅顏老,霜雪傷鬢眉。三月得書信,猶言為事羈。叮囑速北上,晤聚乃在茲。五月至崇明,渡輪來何遲。漢軍勢破竹,孟崮化成灰。無人全性命,聞此宁不悲。未得收君骨,廣播听還疑。痛定著紅襖,望佇長江湄。妾心何所有,襟上區區梅。崇明攻陷日,是妾殉節時。愿君權苟活,敗胜理本齊。 [三解]

 

郎寄妹:

 

依依紅襖裳,郁郁梅花結。之子在山阿,回首詎忍別。憶昨相識初,烽火連三月。戌壘遭摧喪,王師竟南撤。倭兵陷蘇皖,祖屋焚燒絕。輾轉羈他鄉,歸返罔時節。芳心猶自持,素手甘契闊。天寒著紅襖,貧炊采薇蕨。淪亡兩相惜,執手既成說。維時生多艱,愧我為軍卒。挽鈹將出征,博擊一洒血。愿子拭淚痕,舒眉听戰捷。 [一解]

 

大雪忽擁關,炮火暫消歇。右腿所負傷,昨日生膿血。百骨壘戰壕,征衣冷似鐵。恍聞紅襖歌,肝腸皆慰熱。之子愛丹青,思合晏公轍。若非逢艱虞,師學豈肯輟。何時滅倭賊,為子置畫頁。學成适性情,將以恣愉悅。然后興家室,儿女各弗缺。生女象母賢,生儿為才杰。沖寒賞梅花,乘暑弄荷葉。幸矣執子手,安閑送日月。夢覺惊槍聲,投身復激烈。愿子常加餐,歸來看丰頰。 [二解]

 

我在孟良崮,爭戰意轉拙。身負官長恩,不忍便相訣。兄弟鬩于牆,交戈猶恍惚。我軍勢雖衰,气性仍難奪。官長成仁時,諸將志亦決。但惜紅襖人,命我獨苟活。繳械成戰俘,改造經數月。念子正伶俜,晝夜尋走脫。或曉以原情,殊途安可契。或賄以金筆,若有目未瞥。遣返已深冬,海風刮幽咽。忽見渡頭燈,紅襖倚明滅。十年含瘡痍,今始得熨貼。怡然執子手,甘辛終不撇。 [三解]

 

神曰:

江河流不絕,時空弛未央。万類遂吾意,但要子息長。青山為媒證,紅襖為嫁裳。六禮俱已備,汝可吻新娘。

 


2017年12月0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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