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氣息論】

放翁詩曰。草木欣欣渠得意。天地浩浩我何私。所謂懇切。詩之發源也。

文文山曰。天地有正气。雜然赋流形。下則為河嶽。上則為日星。于人曰浩然。沛乎塞蒼冥。所謂弘毅。詩之中流也。

范文正曰。不以物喜。不以己悲。此詩人于内也。又曰。先天下之憂而憂。後天下之樂而樂。此詩人于外也。

杜子美詩曰。堂前撲棗任西鄰。無食無兒一婦人。又曰。窮年憂黎元。嘆息腸内热。正大典雅。本乎悲憫。

子產不毁郷校。發乎懇切。本乎悲憫。弘毅而温。君子之至焉。

陶詩曰。采菊東篱下。悠然見南山。绚極而淡。至而後帰。君子之詩也。或曰。中庸乎和。詩之至焉。

詩之至者。或曰。雲散月明誰點缀。天容海色本澄清。或曰。舍南舍北皆春水。但見羣鷗日日來。或曰。落木千山天遠大。澄江一道月分明。

詩之至者。有佳气息焉。古之士君子大家所為。非性情。識見。氣度。天份。情懷。人格。閲歷。學養。勤奮。九事與俱。無以致之。

君子如玉。温而毅焉。中庸乎和。杜子美,蘇子瞻是也。衮衮諸公。過猶不及。

詩者。神之照。下筆如臨鉴。雅俗不可逃也。飾之者自欺。使退而修為。自勉日新。詩之用也。

佳氣息。君子之氣息也。在音者。為醉翁操。在丹青者。為谿山行旅。在詩則是。采菊東篱下。悠然見南山。

苟君子如玉。不必作詩。詩人作詩。有志為君子者。

 

五絕二首

【石湖二首】

晚峯羣馬出。雨後一徑斜。月下随輕屐。歸來减餘花。

青山臨水镜。寶積寺前開。日晚荷花謝。盈盈雙鷺來。

 

五律一首

【雨餘】

雨餘燈火寂。月上小池幽。百鳥山中静。繁星天外流。萧疏人事後。零落海棠秋。看月清如眼。盈盈若為畄。

七絕十一首

【西湖】

風露湖心失鏡磨。吹來芲港更囬波。樂天驄馬東坡杖。月照雙峯如子何。

【芍药】為网師園殿春簃作

窗下芭蕉映鬓雲。满園細雨雑芳塵。多情好是紅芍药。一片凝妆殿暮春。

【沈園二首】丁亥春。適洲市買大碗。飲沈園梅樹下。重游將復五年矣。 
浩飲當年入會稽。沈園石上醉如泥。東風始信摧芳潔。白首重來照碧溪。
老子有情真大事。餍人利欲困龍鍾。賞春迎面君含笑。一樹梅花識放翁。

【臺城三首兼寄諸友】
一片寒山柳色微。数株斜倚暮煙霏。憑闌寂寂啼雙鳥。飛過臺城城上帰。
石頭城邊江水東。小梅夜放又東風。謝家池閣梁朝寺。看取無人寂寞紅。
朝辞石頭樹煙垂。欲放深紅百萬枝。愁殺江行聞啼鳥。逢君更待落芲時。

【過太湖食蒸白魚】

此間不食鳊縮項。蒸出白魚斬玉條。我過洞庭初夏日。一湖風月絶清髙。

【石湖絕句二首】
白日出門光照眼。春山一洗碧如油。騎驢半日垂雙腳。又有高峯出樹頭。

當户無人花晝睡。山前碧柳瀉春風。一聲鳴鷺青天破。放入江湖老眼中。

【日看】

日看風光春减盡。青山数匹紫騮行。柳花漠漠徒吹送。獨似芋翁最有情。

 

七律二十首

【秋興】

眼底屏山障落暉,天頭瑤月拍波飛。孤鴻高舉時還顧,大水徐行遠出圍。廊廟薰風開羽扇,江湖涕淚滿青衣。感時困欲成歸計,即引離樽莫遲違。

【夜讀】

異代披圖似論囚,品題略不著青眸。興亡馀意歌詩外,終古高賢老病休。抗論悲懷真疾怨,狂疏遁世匪深謀,賢愚歷歷如珠者,人海行藏卻刺舟。

【夢起】

思心有迹夜爲夢。荒怪無由定不然。江海游魚萬逐客。天涯芋老一飛鳶。白頭搔覚涷蝇立。皢日升随磨蟻旋。致我青眸豚酒外。大作白眼犯蒼天。

【謝公武病愈】

公發仙顔病後彤。萧閑欹首意無窮。寒衾却背繞蛾火。老境不覚落木風。詩語羸驺涟漪盡。道風岩谷峍兀崇。松楠傍海觀昇日。伏火丹砂老更翁。

【蘇艾蒙見和復用前韵】

我岂放翁文采富。俊徒舉筦隙窥天。鼎元志略塵空後。骨鯁家風意可傳。吳越羣峯衣貌古。洞庭一日快風便。丹青想覺風神邈。坐欲從公入化遷。

【寄陸離】

蚤出城西紅葉擁。疑花飜是眼朦朧。定知寒雨來吹面。不覺霜風晚凋松。各有清詩珍燕石。獨知夜咏答秋蟲。華胥勝賞如非夢。君在華陽海國中。

【寄陳子黄】

老宿讀書天一上。黄衣夜看照青藜。夢中不覺虚船觸。牀下多聞牛角棲。晚食真非鮭勝肉。萬人忽變鹤與泥。想公獨釣成穿榻。舜水鄞江二碧谿。

【寄華東】

竹管君家鳴鳳律。朝雲蓬勃晚雲收。青山樂見勤飛屐。世事悪聞應枕流。馬上妻孥蛙更鈍。戲中家國醉如愁。数根白髮随秋艶。想得還家宦未休。

【次韵惕齋兄見和】

鶴氅軒車來小雪。悠然松下不勝畄。風塵送客三千駟。响屐聞公百尺樓。可令道機随物轉。不惟眼障作雲收。秋來向壁聞蛩語。相對尤思寄故儔。

【寄鬱盦兄】

靈隐寺前鐘鼓晚。君平風度不泥泥。试能聽我呼羊石。不覺従公過乕谿。山水屐摇圖畫出。風塵眼病碧朱迷。【時與公夜論道。甚有補愚暗】齏甕不廢同牛馬。到此墙東應足棲。

【従諸公游西湖駱越堂】

黄龍洞口青生薤。車馬稀游葉擁門。世路春風行有腳。山中獨鶴立無論。屐藏不啻公甕癖。詩翰何如鴻爪痕。惟有長魚猶臥劒。忽然到此客先吞。

【三軍】

三軍戎馬京城北。千里聲聞南海濱。八座王孙随乕豹。萬邦使節對麒麟。當時猿鶴吟安在。異代沙蟲更又新。看亂井前吹竹葉。纨紗自舉蔽風塵。

【江干】

江干石壁吟風浪。羣嶽浮天渡陣雲。海上帰舟常共日。沙頭鳴雨有時昏。秋光镇日行無意。霹靂移時若不聞。比日多暇延萬國。聖人獨鶴看鷄羣。

【上皇】

上皇多病嵗常苦。况復秋來雨更愁。漫思六軍虚乕節。空聞老將赴清流。淮南不復還祠廟。仙閣將傳窃玉鉤。明日穆王雲海上。肯随鹓鷺夢中游。

【有客】

有客挟山來北海。聲聞畿輔近都城。諸蕃朝使方催發。上國酒官欲奉迎。牛李不知身後亂。金張正作盛時聲。亦憐老虱愁新沐。燕雀春來别有情。

【寄友】

淡雲疏雨晚來倦。小月涼臺自看明。蛩語千山疏調落。露華短景暗催生。琴絲荏苒中宵絕。天氣蕭條數雁行。遠客未逢江浦夜。思斜玉管一枝清。

【寄蘇硯公】

獨依高閣蘇臺晚。千里魚鳧江上舟。夜雨何時來對榻。寺樓欲雪憶同游。想公一壑專垂釣。思我諸竿各上求。頰上微渦生似水。時聞白鹿夜呦呦。

【晚步兼寄蒓客】

晚步一番風雨静。水珠落帽有殘花。清寒蛙蚓雙詩筆。零亂兵戈萬墨蛇。想見君平應賣卜。定無食客坐求車。爱公賢宰鷄林遠。此日鹽齏老更嗟。

【秋興】

杖履登雲力不任,千峰鵠立此蕭森。秋光嚴靜歸飛鳥,風色浮泛入晚林。金鼓行年傳峻急,神功萬古變銷沉。數莖白髪風塵里,動覺江河入歲陰。

【癸巳十月廿三別惕齋于泰州南門外明日寄之湖上】

出舍聊寬踏凍泥,江湖退默此幽棲。初晴水國游鷗鷺,深病人間倚杖藜。東海波塵停兀兀,蠹魚昏曉入低低。城南分馬成追舊,思繹無端欲具題。

【殊觀】殊觀雲水州城北。霽雨還行細雨微。日照柳絲江岸静。人來水國獨鷗飛。含風翠竹愁猶立。逆浪江船暮更稀。眼見楓林紅欲上。帰來秋色向霏霏。

【過華亭】行來聞鹤聲徐引。應是陸機思陸雲。眼底馀花人寂寂。天涯行鳥客纷纷。東村流水西村遠。昨日音書今日聞。漸染霜红江树上。江頭一剪寄於君。

五古十四首

【徐行】

徐行如老鶴。舟車與悠悠。芳林一度謝。磨以百日愁。東來思諸友。魚鳥天際浮。行路如牙節。時時見山丘。

【江干】

平步風徐徐。近岸波浪碎。江流變重阜。魚鳥酣如醉。海棠謝已久。槿花朱猶似。東君自不惜。殘春有餘意。山水真清絕。庶托形骸至。不覺旋大磨。一蟻兀然寄。久坐風色變。水面逆纹起。古寺遥隔岸。鐘鼓聞睡息。

【秋雨寄張適洲并念諸侄】

秋雨暗昏夢。頽然就沈醉。鼾聲不自聽。醒來覺睡味。漫思張適洲。掌上雙童細。坐受兒女困。衮衮中年際。聽濤大江傍。悠悠日夜逝。能為燈前語。妻孥坐相對。

【郊迥】

郊迥漸無人。寂如美清夜。散步疏蘺間。花木秀而野。朗朗東西郭。危樓髙憑藉。水面昇白雲。當空吹欲下。

【晚來】

晚來雨聲退。蛩音細如鼓。海棠有馀意。寂寞含秋樹。小山若倦游。踯躅猶未去。暮色上寒燈。一一微螢度。新詩無由得。盈盈若處女。輾轉思如鴻。不知其所住。中宵吐微月。清光流白乳。萧然若有失。微意誰所捕。

【瞻園】

曉行風雨破。馬上入石城。故人迎徐徐。蒋山臥青青。夏木洗明翠。輕雷雑人聽。驟雨排檐注。如水失銅瓶。聽久覺睡味。老境疑有聲。二人相坐立。松柏看峥嵘。【自注。嵗寒亭外有大松翠柏】

【羣蕃】

羣蕃來海上。都門蔽萬舶。瑶池獻歌舞。宵禁絶人迹。窮民困瘴霧。懸命無樂歳。帝曰樂遠客。拂煙布嘉惠。美政羣官贤。天威壅容际。章臺龍虎贲。左右更鳯翼。樂工五十弦。鵉鳥春風側。美人雜瓊芲。十里望迎立。賜衣裁宫锦。階前蒸霞色。大汗数十人。君恩次召入。迩歳倭罪尤。公然藐上國。遠謁奔走遲。君乃嚴不悦。明堂箫鼓蕩。華光射金壁。銀盃錯歡娯。鱠縷不甚食。主稱宗廟偉。天纲明明德。野芹慎謬引。安知我履適。四海有匮乏。中朝義賜與。曩猶聞訕謗。無乃近隂刻。羣胡拜稱是。沾恩辞北極。黄門事功賞。老子憂愁積。人目爲狂燥。官罪以奸慝。有云唐宋時。忽如在秦籍。

【老父】

天寒思老父。薄暮呼兒發。小径穿冻泥。百里行暗月。嚴霜呵霧凝。貫耳車聲聒。橫空星火漲。中流大江没。入門見老父。問婦何未挈。厨下具数饌。佝偻形茕孓。大父室已空。稚子顧轉悅。忸忸逸父懷。娇兒無所適。鄰人視軒車。問我舊車紲。三五具炮竹。時時破夜徹。大姑聞叩門。臥起方着襪。牀前鼾豁豁。燃燈視諸侄。怪我生業迫。艰難贅多物。垂老賴粥糜。葷血不欲食。老父猶政論。美新嫉奸惡。従官斥海夷。我徒笑言噎。平明父早出。晨炊具芋粟。牵我看堂後。累累壓新橘。我生亦在此。老橘之一葉。思定更何言。人生别复別。

【食毒】

昔我游張北。苦旱千里瘠。燕麥疏無垅。濁漿珍雲液。于時動哀憫。行路幸為客。吳越江湖甘。不得濟涓滴。十載江南歸。如今事反側。白日固多瘴。蒼蒼河水黑。市食如豬狗。售買百穢集。魚肉烹膏油。重自溝渠出。蔬蔌施鉛墨。兼之以茗汁。朱門乃不顧。棄之如溲溺。圍田專稻菽。山泉汲引入。列肆售租庸。販兒路驅叱。復常征賦斂。公人森羅列。層峰叫索錢。橫走如霹靂。太倉已多金。淳風疑有失。豈不察罪尤。挾之更索栗。迫此公門威。食欖云如蜜。道路踞虎狼。言之恐構逆。夷人售腐肉。【自注:夷人。福喜公司也。】邇漢頗痛斥。羯胡不惜民。漢自既不惜。藉此以罪胡。胡罪固不赦。劈手翻雲雨。大奸之常術。吁嗟民不知。感此中腸激。

【九月】

西極淪赤日。微霜下木葉。漢表氣殊清。當秋炎威末。今年九月閏。有國時稱吉。南粤群兒反。至尊爲不悦。夷人梟鳥最。爪牙用隂發。大亂中其彀。宗廟眼中物。舊臣頗掣肘。豪富势抗拮。太祖言恫嚇。馭法實吞滅。天命用爲龍。風雷乃其撻。大哉若無形。孔子神廟設。紛紛著冠冕。光輝明明德。食不餍细鱠。俯仰曰臣節。歌舞盈京兆。塵煙暗海粤。南征論李愬。飛動羣儒舌。廿年殺志士。今復明珠絶。尚馀鷄犬种。悠哉安可説。

【秋聲】

秋聲夜繼踵。魚龍鳴地穴。移時發驚飙。破扉撼如葉。諸蕃静無虞。宗廟何兀兀。王子進位崇。公侯分持節。直士隂誅殺。商君計密勿。將驕用羽林。鼓蕩風雲闊。秦皇間道帰。術士奋長舌。黎元踏如草。所致在帝業。太祖昔雄時。千里蔽白骨。卅年微宽法。民命稍得活。脂膏積太倉。殆復思功伐。直史悬髙閣。巡天欲吞没。羣小競贊賦。清忠見遷斥。烏臺及鉞斧。不得稍僭越。岂曰公卿愚。徙薪紛如屑。冷看雷聲馳。方駕覆車轍。嚴秋苦多風。憂思惨不悦。不勝爲南史。復爲後人設。

【懐曩游并寄石頭諸君】

楚國江水至。淮山青欲斷。一日棹小舟。浮雲與天半。草木蕃石頭。陳迹覓分散。馬上過梅崗。萬松旌旗卷。粲然霜雪根。美竹修如箭。倚杖荆公宅。蒼髯蔣山見。散步登臺城。浩歌泉洒面。【時與登樓。諸人唱江雨霏霏】微雪著重裘。相視覺娟娟。

【與兒夜讀】

我兒昔總角。顔色白勝雪。癡不畏嚴父。黃口言吃吃。稍長學詩文。終日雏鴉聒。惟喜出勝游。跳奔银鈴挈。己丑余上京。始知愁鬰鬱。行前抱我啼。行後百問切。迩更學涂抹。噱語學父舌。無聊握二毛。結我百辮髮。明日先生攷。每逢值歳末。夜涷窮論文。老稚抱佛乞。

【久坐】

海棠雨中盡。東君率爾至。曉霧瀉春寒。盈盈不可止。野色郊行斷。臨江駐車騎。好風吹竹葉。萧萧魚尾擲。連江天色白。輕鷗浮浪次。異哉遠游人。久坐云獨喜。

 

七古十四首

【作詩薄味與語崔公】

夜行出郭履縦横。夏蟲微喧雨初霽。漫思嫦娥咏月宫。浩宇流光清無際。諸山四卧覺可息。天空月坠無人系。得來微妙偶所及。移時作詩了無意。

【曉出城東夜雨未霽】

芋翁信馬閑魚游。小邱城西伏如蟹。郊林過雨曉更清。微風筠竹揺煙靄。孤松想卧對禅榻。白雲游鷺看髙邁。萬中何我苦辛勤。清景不游将速壞。

【冬至祭祖作歌】

我生父母皆公人。黄口哺食从大母。當時稍出水火中。老稚得饱唯芋豆。牵衣學步茅檐底。飼鷄駆雀終昏晝。夜聞悍吏催租庸。白日扶車牛馬走。晚食羹中藏少米。食我終年常怜瘦。呜呼即今欲養亲何在。今人孰步古人後!

【冬至祭祖作歌 二】

我祖世耕溧阳縣。避胡渡徙南通州。沙上犁荒畏索鹽。夜聞賊馬藏耕牛。大母待嫁江隂岸。兇年百死不遑憂。賊兵夜至驚連村。蘆苇泥中日数投。憂患則至本朝極。十口枵腹夜坐愁。當時数叔半夭死。存者食葉秣馬牛。我父學步從耕种。識字粗即無錢休。垅頭食豆吞連莢。後尝言此涕泗流。呜呼後人享禄固多矣。先考一去胡爲留。

【秋濃】

葡萄秋濃凉紫玉。爛捣瓊浆不勝情。千珠艷剖石榴滑。夜對婦女笑談生。芳林散步秋光寂。黄金桂酒飲朱唇。春盤白玉甜餅圓。百憂冰銷對月魂。曉日團團思霜橘。冰浆漱口齿頰新。洞庭魚鳥欲向游。風生細浪如君醇。

【冲山魚】

欲雨細鱗跳波長。大鱅入懷山水饗。醉飽得全殊不惡。鱠縷堆盤芳流盎。鼂頭白雪埋饭甕。小兒奔走致鹽酱。猛火那容稽書史。老妻痛惡鳴狮嗓。蒿点白玉脂膏香。明盃火燭光蕩蕩。稚子不煩先染指。大官惡食妻孥賞。鞭棰刻烙聲铛铛。疱刀不出成疥痒。鄰人岂忍交嘲謗。芋翁作詩成孤響。

【與夢語】

我性村野窮林走。痛哭山中肯見原。【獨覓梅崗几失路也】車馬不策慚勞動。遠謁荆公與冒寒。【乃與夢語、硯公、道溥尋謁半山堂禁軍中】岂無宴樂救衰病。僧食渾若齿肥甘。【鷄鳴寺午食味殆過肉】更作謝詩吟秋蛩。走掷林下羡萧然。

【昔我歌】

昔我談兵思野戦。手畵軍圖夜張壁。不惟百旅横渡空。千里苦算輸軍食。當時聞道使節死。拔劍怒走狂對客。大飲沈沈按歌舞。仰天不獲冒砲石。壯歲讀史傍窗明。磊書繞墙如山積。意氣漸坠哀吟中。日破雲遮風雷息。世生赤子固不乏。長致盲瞽膏如蜜。安得獨夫不假愚夫忠。駆人兒女虎豹相殘食。

【過泰先聞張子】

憶昔游哦入會稽。越山如壁関煙霏。羣峰緃走陣列大。逐鳥人嗟一身微。午雷破雨竹煙翠。烏靴活活滑紅泥。佩壺薄飲致醉成。前登向客舞雩衣。舊游曽悲難可再。煙昇月出暗虹霓。山水不抛他年客。世路無錢故交稀。我即重來捐細大。魚鳥引游窮剡溪。越山乃更修容出。春蘭空谷彻清啼。明日帰泰野興濃。張子淮南冷官居。经年簿書始欲工。拄笏思游出小車。【自注:今春與薇室約同游會稽】窮愁已抛眼力健。城似黄樓更近徐。來春看鵝入山隂。此州正乃家翁居。【自注:放翁山隂人也】

【雨後信義寺獨步】

方塘散步秋光瀉。耳聽百蟲聞私語。當户垂柳老更慵。翠蓋無風輕自舉。雷雨經天眼中見。龍蛇變滅無常倨。行来晚市漸喧闐。清閑到此誰推去。

【出郭】

馬上吟詩朝出郭。蒼頭新沐寒侵額。八方人語蛩聲中。萬頃江湖秋風跡。白日看雲懶於事。千家紫薯黄柑積。夜月正當人意满。吹拂光風内火息。東來丸日天馬趋。西極遥遥髙峯塞。天心四顧大鶴游。疏點流雲工飛白。生涯到處有佳興。卻觀浩宇心神默。怪雲髙蹈疑李白。巍峨鯨背青天側。

【玉峯山亭林園】

當樓谿水鏡面平。山寺曲径幽篁裏。秋蒲細細翠含光。無風松葉垂馬尾。清秋行惹青衫色。空山露濕幽人履。移時出入諸公間。山石髙下亭林圮。仰見飛鳥雲上游。松煙半掩寺門閉。道逢游女思問之。俄復笑語深林際。

【憶金陵諸朋友】

江左月明霜一葉。京口淮山青数叠。故人石頭花氣中。桃李西望紛明滅。江聲悄似胡琴語。舊詩冰雪明珠結。騎驢曉出冒寒中。馬上欲睡雙眼夺。我記諸公如玉樹。仙人冰壺懸秋月。荆公門外倚杖蔾。欣然蒋山獨見雪。春夜閑坐宜憶昨。詩語無窮流锯屑。便将小字记多情。户外凉風吹竹葉。

【游崇宁寺塔院】
芋水居士老江海,两脚如舟海陵东。五岳梦游不可到,忽然海市惊朦胧。朝渡娄水星云绝,轻舟南来江水通。日出跳波生江籁,江神出没风烟中。巴城已至鱼蟹满,秋田欲收禾黍空。淡云江尾弄秋色,寺楼脱颖高曈曈。诸徒食饱扪腹从,西近秋峦修而丰。山色青霞如一抹,谛听车响吟秋虫。

 

詩餘六

【天仙子】 常熟湖山,向公所坐愛,春來索詞,聊賦寄之耳。

黯黯春陰移碧樹。顧影高臺斜日暮。倚闌無語燕飛回。春欲盡。君且住。惆悵青濃紅小處。 二月尚湖煙滿路。絮雪含風疑欲舞。憐君不忍賦新詞。驚一霎。成千縷。吹過楊花謝橋去。

【臨江仙】 重過花溪。不見故人十二年矣。

城上晴雲髙捲。樓外樹影低囬。當時弹罢小叢帰。游丝煙袅斷。琴語玉聲微。 殢雨危扶雲鬓。淡愁欲上新眉。落花聲里暗來時。舟行煙水外。人立畵橋西。

【定風波】桂皆落。夜薄飲酒。醉味似去年也。

月露無聲踏桂華。微霜漠漠細於沙。卻道秋光今暗換。曾見。幽幽落似去年花。 流景歸舟行似馬。卻下。問茶徑到野人家。天色來時青又減。未遠。此身到處即天涯。

【满江紅】大雨夜飮。坐對諸公。有不見者五年。

風雨南來。看萬里、萧然秋色。髙處是、涷雲如堵。大鵬摇翼。萬事正如魚上下。大夢不覺秋南北。嗟又是、黄葉下渝州。風雲急。 人閒事、成敗易。江水上、如雲鲫。應重來猶有、銅駝荆棘。白髮滄浪休更問。帰來洗盡清塵色。岂誰知,一夜静魚龍。移天力。

【臨江仙 海棠】

春水紅顏清澈。海棠一樹臨風。爲君如燕往來中。新詞歌窈窕。杏子青玲珑。 傾酒琉璃初溢。眼波欲擲猶濃。勞生数瞥竟匆匆。爲君留雪印。信我伫飛鴻。

【蝶戀花】登樓瞻望。增懇切也。

切切吟蛩消酒困。满眼秋光。一片髙雲稳。葉底花陰移一寸。詩思欲下輕禽敏。 眼望髙樓天欲盡。又道天涯。不斷征鴻引。嵗嵗風塵花似粉。登樓人去無人問。


【自選詩書後】

陸俊。號芋水居士。髙祖延陵人。詩甚惡。恐不乃放翁后裔。少于世有志焉。嘗曰詩文余事。而士大夫豈有二毛尚為野人者。乃復自命詩人。昔東坡在海康。居桄榔林中。食芋飲水。著書以為樂。或曰。生涯電露。不樂而無何有。聊因夫以自欺也。

 


2018年11月05日

芋水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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